胡漢生:著書《明朝二十帝》講述帝王傳奇

紅木文化|王博2019-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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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子·禮論》中說道:“事死如生,事亡如存。”意思就是死后也要和生前一樣。中國古代帝王深信人死之后,在陰間仍然過著類似陽間的生活,因而陵墓的地上、地下建筑和隨葬生活用品均應仿照世間。因而研究帝王陵寢,可以推演出當時的社會文化與習俗。這也正是明代歷史研究專家胡漢生先生多年的工作內容。

胡漢生先生1978年畢業于清華大學,1981年在明十三陵工作,現任十三陵特區明代帝陵研究會會長,他長期致力于中國古代陵寢制度史和明十三陵歷史的研究。已出版《明十三陵大觀》、《明十三陵》、《明朝帝王陵》、《明十三陵探秘160問》、《圖說明朝帝王陵》、《明代帝陵風水說》等多部著作。這些著作都是他在文獻梳理基礎上結合現場查勘完成的,是其30余年明代帝陵研究成果的結晶。

 

胡漢生先生在明史研究和明十三陵的陵寢制度梳理工作方面頗有成就,而在其他領域也頗多建樹。他認為不能將明十三陵作為一個獨立的項目去研究,同時還要結合時代背景與歷史文化,甚至當時建筑、服飾、家具的研究,這樣得出來的結論才更客觀、更準確。本月底,胡漢生先生還會以特邀明史專家的身份,出席中國明式家具研究會成立會暨“明式家具與社會時尚”論壇(點擊了解詳情)。為了使讀者對胡漢生先生和他所研究的內容多一些了解,我們專門采訪了他,并帶大家探秘明十三陵,以下問答是采訪者與胡漢生先生的對話摘要。


問:古代的皇帝對他所在的時代與社會會產生怎樣的影響?


答:眾所周知,在古代,皇帝的地位最為尊崇。這是因為古人視皇帝為“真龍天子”,他們認為皇帝是天神降臨人間,代表上天主宰人間萬物?;诖艘?,古人有“君權神授”之說,所謂“唯天子受命于天”“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皇帝的話就是“金口玉言”,被稱為“圣旨”。如果誰敢不從,無論是皇親國戚、文臣武將,還是富商小民,都會被加上“抗旨”的罪名而被處死,甚至招致滅門之禍。


皇帝雖然和普通人一樣,有善有惡,做事有對有錯,學問、素養也有高有低、有雅有俗,但是,作為國家的最高統治者,他們的思想境界決策水平等對國家的興衰、治亂,乃至經濟、文化的發展等都會產生很大的影響。


問:同樣是明朝皇帝,為什么后人對他們各自的評價差異很大呢?


答:他們也是人,也都有不同的人生際遇與性格。明太祖朱元璋,出身于貧苦的農民家庭,為了有口飯吃當過和尚,為了安葬父母,向地主老財乞求過施舍。但是,“亂世出英雄”,他參加了農民起義,南征北戰,剪滅群雄,一統天下,建立了大明王朝,成了歷史上少有的大有作為的皇帝。明成祖朱棣,是個篡逆者,其皇權的得來不符合禮制規定,但他勵精圖治,遷都北京、疏通南北大運河、派遣鄭和下西洋、下令編纂《永樂大典》、在東北地區設立奴兒干都司等等,卻都是中國歷史上的大事兒。世宗對道教的癡迷、武宗的荒誕、神宗的怠惰、熹宗的貪玩兒,反映出錦衣玉食的皇宮生活中的不同的人物形象。同樣是用心治理國家,甚至達到了宵衣旰食的程度,仁宗、宣宗都是成功的守成者,因而有“仁宣致治”的美譽,孝宗也有“弘治中興”的美稱,而崇禎帝則因時處危局,無力回天,成了亡國之君。

問:都說富貴莫過帝王家,可表面的光鮮之下,是不是也有許多爭斗?


答:俗話說“惻隱之心,人皆有之”,古代的兒童啟蒙讀物《千字文》也說“仁慈隱惻,造次弗離”。然而,在皇權的爭奪之中,“仁”“義”“孝”“悌”等儒家一貫倡導的倫理道德觀念,卻顯得極為蒼白無力。明成祖通過“靖難之役”,從自已親哥哥的兒子手中奪取了皇位,漢王朱高煦為了謀太子之位,耍盡陰謀,陷害兄長,進而在侄子即位后起兵謀權;宣宗為鞏固皇權,親征平叛,最后一怒之下置親叔叔于死地;景泰帝稱帝后,廢去兄長之子的太子之位,改立了自已的兒子為太子;英宗則通過“奪門之變”又從弟弟手中奪回了皇位。這里,充滿了刀光劍影,充滿了你死我活的爭斗。彼此之間的是非,只能用“勝者王侯,敗者賊”來做結語。


問:明朝很多皇帝都算得上多才多藝,但為何當他們發展個人興趣愛好時,就會被說成是玩物喪志,不務正業呢?


答:明代的皇帝們不管治國的水平如何,卻又都不是白癡,由于他們從小即接受良好教育,所以在文采方面還都各有一套。如宣宗不僅騎射功夫好,還能書善畫;憲宗、武宗的畫畫得也不錯;武宗雖然生活放蕩,卻通音律、佛經、武術,算得上多才多藝;神宗亦善書法;熹宗則是個能工巧匠,木匠活兒做得好。他們如果是普通的人,靠這些才藝去解決生計應該不成問題,但是他們是一國之君,需要的是政治家的才華,對他們來說,個人的才藝再高,于國事也是無補的。


問:縱觀明史,在皇權延續上還有許多風波,是這樣嗎?


答:舉例說明吧,明成祖是個有勇有智,又有膽略的人,他不喜歡自己的大兒子朱高熾,嫌他長得肥胖,他喜歡自己的二兒子朱高煦,認為他驍勇善戰,很像自己。當了皇帝后,他想立二兒子為太子,但是理由不充分,絕大多數的大臣也不支持,只好作罷。但是,他一直有這樣的想法,并且試圖去實現,結果,最終導致了朱高煦與宣宗叔侄間的骨肉相殘。明神宗性格懦弱,心里想立皇三子福王朱常洵為皇太子,也是找不出正當理由來,便對立儲之事一拖再拖,最終,引起朝臣的不滿,大臣之間在立儲問題上爭論不休,形成了黨派之爭。黨爭問題一直延續到南明時期,其后果便是極大地削弱了明朝統治集團的力量。所以說,明代皇權的延續,也和歷代一樣不是一帆風順。


問:作為皇帝的女人又會有怎樣的歸宿呢?


答:明代的制度是一帝一后制,皇后是皇帝的妻子,下面還有相當于妾的皇貴妃、貴妃和其他妃嬪。這些后宮佳麗,在風云變幻的宮廷生活中,雖錦衣玉食,但每個人的境遇也各不相同,甚至有天壤之別。以皇后為例,明太祖朱元璋的馬皇后和明成祖朱棣的徐皇后,都曾在自己的丈夫奪取天下時扮演了賢內助的角色,她們也因此都成為丈夫一生唯一的皇后。明仁宗朱高熾的張皇后,在仁宗去世后,先后輔佐兒子宣宗朱瞻基、孫子明英宗朱祁鎮,穩定了當時的朝政,可謂有功社稷。而另外一些皇后的遭遇就不那么幸運了。明宣宗朱瞻基因為喜歡貴妃孫氏(后來立為皇后),皇后胡氏被迫辭去皇后之位。明憲宗朱見深的第一位皇后吳氏、明世宗朱厚熜的第二位皇后張氏,因為得罪了皇帝,都被廢掉了皇后之位,打入了冷宮。有些皇后,生前雖然享有皇后的名分,但實際上卻一生被皇帝所冷淡。例如,憲宗的第二位皇后王氏、武宗的皇后夏氏、穆宗的皇后陳氏、神宗的皇后王氏。還有的皇后是被皇帝凌虐而死,如世宗的陳皇后。當然,也有個別的皇帝與皇后一生恩愛,感情專一如民間夫婦,如孝宗與他的張皇后,孝宗則一生沒有冊封過妃嬪。


至于皇帝的妃嬪,每個人的境遇也不一樣。英宗的貴妃周氏、穆宗的皇貴妃李氏,不僅生前得寵于皇帝,而且因為兒子當了皇帝,還被尊為皇太后。其中,李太后對年幼的明神宗嚴加教育,又委政于首輔大學士張居正,支持他推行改革,使明朝一度富強起來。還有的妃子生前并不受寵,死后卻因為兒子當了皇帝,而被追尊為皇太后,例如孝宗的母親紀大后、穆宗的母親杜太后、光宗的母親孝靖王皇大后、熹宗的母親王太后、崇禎帝的母親劉太后。大多數的妃嬪,在官中都是循規蹈矩,默默無聞,終了一生。一生為皇帝所寵愛的妃子也是有的。例如明憲宗的皇貴妃萬氏(年長憲宗17歲)、神宗的皇貴妃鄭氏、崇禎帝的皇貴妃田氏。當然,也有的妃子因為觸怒皇帝而被殺死,如明太祖、明成祖都曾經在盛怒之下對妃嬪痛下殺手。太祖、成祖、仁宗、宣宗四帝死后,還都有眾多妃嬪殉葬,直到英宗時才遺詔止殉,妃嬪們才得以在皇帝死后得享天年。

明朝的各位皇帝子嗣情況也各不相同。太祖朱元璋子女眾多,有26個兒子、16個女兒。而武宗、熹宗則沒有子嗣。


問:很多人都認為明朝有十六位皇帝,但為何您撰寫的一部書名叫《明朝二十帝》呢?


答:這本書講述的除了人們熟知的從明太祖朱元璋至崇禎帝朱由檢,清軍入關之前的這16位皇帝外,還對南明四帝和二位監國在清兵壓境的情況下的所作所為及生平始末做了介紹,因為南明畢竟也是明朝歷史的組成部分。我們知道,崇禎皇帝自縊身亡后,在北京的明朝廷覆亡了,但隨后在南方相繼出現弘光、隆武、邵武、永歷四位南明帝王,另外還有過離王、魯王以“監國”名義出現的南明政權。這些南明政權的執政者在反抗清朝南下,或者說在力圖恢復明朝大業的斗爭中,表現各不相同。弘光帝朱由崧、永歷帝朱由榔在執政的過程中,有點兒像他們的祖父明宗朱翊鈞,每天花天酒地,貪圖享樂,任由朝臣黨派相爭,缺乏控制、駕馭朝臣的能力,也沒有恢復明朝江山社稷的雄心壯志。在清軍的進攻面前,他們的表現更是膽小如鼠,一籌莫展。隆武帝朱聿鍵在南明中,是個有遠大抱負的人,在位期間,力舉抗清大旗,節儉、勤政,關心百姓疾苦,力圖消除明末黨爭之弊,有“中興”明室的理想,可惜他控制的區城僅限福建一帶,軍事上又受制于擁兵自重、跋扈專橫的鄭芝龍兄弟,所以最后還是兵敗身亡。邵武帝在隆武帝遇害后,以“兄終弟及”的名義被部分明朝官員推上帝位。但是,在他稱帝前,永帝已經以監國的名義組織政權。于是,兩個南明政權不顧清兵壓境的嚴峻形勢,打起了內戰。結果,他只當了一個多月的皇帝,他的小朝廷就被清兵摧毀,他在被清兵俘獲后自縊而死。潞監國朱常淓曾被朝野視為賢王,但在弘光帝被俘被推上監國位置后,很快投降了清朝,最后被清朝所殺。魯監國朱以海,是在潞監國降清后組織的南明政權,他在就任監國期間,不屈不撓,在東南沿海的抗清斗爭中,堅持18年之久,可謂身體力行。潞、魯二監國,雖然都沒有黃袍加身,進入帝王之列,但都組織了南明政權,影響較大,所以這本書也附有他們的生平事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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